“多大年纪的仆妇?”

    “年纪有老有少。.”子曝顿了顿,又道:“其中最年轻的是一名初出月子的妇人。”

    “戎欢还是那么小心。”他淡淡道,“若是心中没有鬼,又何必画蛇添足?”

    爱笑的子旸神情有一丝严肃。“大君,臣下亦觉此事有异,已交代隐于北羌皇廷的探子密切追踪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,侧首看向子鸣。

    “禀大君,子贲将军率领十万大军追击北蛮三部余孽到断翎大山口,目前正原地驻扎,飞鹰传信请示大君,是否要进山灭了余孽?”子鸣阴郁妖美的神情森冷,语气却是至为恭顺。

    “断翎大山素来是北徭人的神山,大军贸然而入,并不妥。”慕容犷修长指尖轻揉着系在衣襟内的如意刀币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,阿弱为他挡了一剑,而她亲手为他编缠的这枚刀币为他避去了一劫。

    自那日后,他便将这枚略凹了一处的如意刀币贴身戴着,再不离身。

    想起那个花容雪肤却病恹恹的小人儿,他心一暖,随即细细抽疼起来,眸光也不由有些黯然了。

    没有孤盯着,也不知阿弱有没有好好喝药?

    慕容犷有时候也深感迷惘和莫名惶然,怎么自己就对这么一个病弱娇柔的小女人上了心,虽然不至于惹得他神魂颠倒,可是心里深处总有个柔软的地方被她的一举一动牵着、扯着不能自已。

    这滋味并不好受。

    “大君,子鸣愿往。”子鸣阴恻恻地微笑,主动请缨。

    慕容犷回过神来,有些好气又好笑。.“孤要是哪日想灭了北徭,自然会派你去,现下你给孤憋着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子鸣眨眨眼,玉白俊脸颇有一丝委屈之色。

    不能大开杀戒的感觉真不好,可不从大君的话,只会比死还难受。

    “暂且搁着吧,北蛮皇族如今除了血脉稀薄的分支,也就只剩下一个年方三岁的小儿不知去向”慕容犷心念一动,神情倏寒。

    “大君?”

    他以指尖轻敲着矮案,片刻后,嘴角笑意勾起。“这就串得上了。”

    子旸和子鸣神情严肃,敛神静听。

    “北羌王戎欢有一爱姬雪,是北蛮王当年和集木部首领之女生下的私生子。”

    子阳和子鸣两人恍然大悟,很快就抓住了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“北蛮王麾下定有死士趁大乱之际,将那小儿护送到雪姬的身边!”子旸一击掌,疾声道。

    子鸣蹙眉接了下去。“北羌王戎欢明面上不敢与我大燕为敌,然倘若有一个机会能够令他掌握到北蛮皇裔,就等于手中多了一个筹码,这等好事,他是不会放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无怪乎此次戎欢来得这般爽快,原来是心虚了。”子阳俊朗的脸颊梨涡隐现,却是笑得不怀好意,“这次的迷情香,下得还真值。”

    “若依我的法子,就该下“索魂断魄香”。”子鸣冷哼道。

    “别总那么粗暴好不?”子旸神情有些无奈,“要现在能杀,大君还会放他回北羌吗?我们大燕人做事还是能很婉转,很有心计的。”

    “嗤!”

    慕容犷凤眼微翻,懒得理会这两个最爱互相抬杠的心腹爱将,而是思索起接下来,究竟是要先好好敲打一番,抑或是直接大动一场?

    说来大燕此次师出有名,一举占了北蛮十之七八的土地,但是北蛮人血性未灭,除非是屠戮殆尽,否则一有了火苗子,定会虎视眈眈以待日后大火燎原、卷土再来。.

    他不怕屠邦灭族惹来上天降罪,因为慈不掌兵,情不立事,为了大燕和北地的安定,就算得一举灭了北国蠢蠢欲动的蕃地,他眼也不会眨一下。

    但,他却不想行非必要的杀戮。

    北朝的燕魏齐周四国,虽说各自雄据一方,四国关系亦敌亦友,但他毫不怀疑一旦大燕穷兵黩武,耗损了国力元气后,那三个混蛋仍会按兵不动,眼看着大块肥肉自嘴边飞走。

    “别以为现在后也娶了,娃也养了,孤就会相信他们真的“从良”了,吃素了。”他喃喃,凤眸里闪动的却不是戾气而是别的什么

    慕容犷坚决不承认自己在羡慕!

    “大君,北羌王从陈国请了大儒秘密至北羌后,便开始了一系列的改令易政,看来,所求者大啊。”

    “连《楚辞。九歌》中的“湘夫人”都通晓了,可见得这几年戎欢真没闲着。”

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道。

    那陈国舞伎的词儿曲里拐弯的,北人多半当绕得人头昏的梵音听了,戎欢虽然努力表现出一脸茫然,甚至还多了个心眼,装作听得乐陶陶,可慕容犷自己就是个最心机狡诈的,又如何看不出面前的是人是鬼?

    子旸和子鸣不约而同望向自家大君,满眼嗜血兴奋——

    “请大君示下!”

    “唉,还真不好这么直接打击“斯文人”。”慕容犷大手斜撑着头,想了想,“不过孤自己性情粗野,最厌人自命清高,也就顾不得成全他了。”

    子阳和子鸣双眼顿时亮了起来!

    “不管证实了没有,立时放出消息,北蛮王幼子“现在”就在戎欢手上。”慕容犷笑咪咪的道。

    想要灭了一头狼,最好的法子就是替它放一放血,惹来其它噬血的狼群。

    况且小儿抱重金过市,谁不想分一杯羹?

    ——太无耻、太强大了,不愧是他们的大君啊!

    子旸和子鸣崇拜得五体投地。

    “好,孤玩够了,明早起驾回宫!”慕容犷一拍大腿,眉飞色舞起来。

    宝花大园的隐林深处,有座小小雅苑,对坐着两个后宫嫔妃们绝不敢相信,她们居然也会和平共处、相对烹茶赏景的人。

    “窦姊姊,原来咱们两个都赌错人,看走眼了。”珍妃纤手端起了茶碗,吹开热气,啜了口茶汤之后叹道,眸中却掠过了一抹森森阴鸷。

    “本宫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。”窦贵妃神色依然优闲,彷佛如今宫中风起云涌,还是撩拨不动她的心和地位。“往日你总也不服本宫胜你一头,坐上这贵妃之位,现在可知道这场博弈远远没你想象的这般简单了?”

    “窦姊姊还是好大的口气。”珍妃终究忍不下一口气,咚地将茶碗置在矮案上,面露嘲讽。“我没有赢,可你也没有占到便宜。崔丽华尚未完全投入你阵营中,甘心为你所用,但现下宫里真正足以威胁到你我的人却已经冒出尖儿来了!”

    窦贵妃不语。

    珍妃见状咯咯笑了起来,眸中满满恶意。“哎哟!我的好姊姊,如今你可打算怎么办呀?”

    “妹妹想是忘了,不管谁得了大君的宠,本宫永远是大君最亲的表妹,这后宫中独一无二的贵妃。”窦贵妃心底波涛汹涌,美丽的脸上仍然沉稳。“本宫又何须仿那些以色媚人女子之态以博宠爱?”

    若不是珍妃已经跟她斗了好几年,深知她温柔面孔底下的狠心肠,恐怕也会以为她窦香君天生就这么温良恭俭,到死也不知道个“坏”字怎么写呢!

    “铁打的江山,流水的美人,姊姊毕竟还是贵妃,不是皇后哟!”珍妃故意戳她最痛的痛脚。

    窦贵妃脸色微变,藏在袖里的指尖掐得掌心都出血了。

    这贱人……这些贱人……

    “珍妃,别以为本宫父亲与你父王有所协议,你就能一而再,再而三地挑衅本宫,”窦贵妃雍容温婉的面具终于有一瞬间的剥落,咬牙切齿道:“惹急了本宫——”

    “试试看呀,看最后谁才是那个真正能得孕大君龙种的胜利者。”珍妃见她被自己逼得狠了,不禁笑得更欢,一脸得意洋洋地道:“我会让人通知我父王,不用跟你们窦家连手先斗垮外头的人了,你们窦家呵,是注定成不了气候的。”

    “贝尔珠!”

    “姊姊的宝花大园风景虽好,还是留着自个儿慢慢赏吧。”珍妃娇娇娜娜地起身,娇俏中带着一抹恶毒的轻蔑笑道:“往后君恩不再,长夜无聊,可有你赏的了,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窦贵妃掌心沁出的血蜿蜒而下,濡湿了珍贵华美的绫罗锦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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