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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男人偶而把店交给伙伴几个星期,和女人一起结伴参赛,他把时间给了女人,自然就逐渐从林咏南的生活圈淡出,但在她心版属于男人的烙痕却与日俱深。.

    “我简直像只失去方向感的蚂蚁,找不到回巢的路。”她支着头看着水杯,眼神慢慢失去焦距,“那时候如果懂得放手,就不会有事了……”

    或者说,放手是一门太艰难的人生功课,她当时太年轻,不经过一番折腾学不会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大学毕业,所有结伴同游的好友都将各奔前程,以往昼夜不舍四处犯险的少年游即将成为绝响。男人的弟弟,也是她的系上同学,提议大伙再聚首一次办场纪念性的旅游,以轻松为主,刺激为辅。

    重点是,这次他大哥竟然应邀出游。因为男人的关系,女人也答应同行。

    “我整整考虑了三天,终于决定响应这个提议,毕竟,也许是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和他接近了。”她预见自己将全程言不由衷,笑容僵硬,步伐沈滞,却还是认真整装,带足备粮清水,像往常一样,没有半点马虎。

    “其实那个路线从前跟着系上教授探勘植物时去过,只是没有太深入——噢,忘了告诉你,我大学念的是植物系。”她笑。

    佟宽羽眉一挑,哼笑,“想必为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她居然如逢知己般睁亮双眼,点头如捣蒜,“是啊!我妈曾对我说,“搞不懂你在想什么,念这种麻烦又没用的东西!”。她说对了一半。.我高中时参观过一座规模庞大的玻璃兰园,里头包揽了各色各样你想象不到的奇花异草,那些珍稀的兰花,当中有一株朱红色花蕊的树兰,哎,美得教人离不开眼。也不知怎么回事,那阵子鬼迷心窍,到处去收买挖掘兰花,还疯魔似地在我家后院搞了个小小兰房。这样还不够,想想怎样能一辈子名正言顺和这些花为伍又不被家人阻挠呢?那就念植物系吧!念上了才知道根本是两回事啊,很痛苦,那些拉丁学名……真是难记D费了这么大的力气,就为了那些娇贵又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兰花,但它们那么美,我其实没后悔过,所有为它们做的一切就叫代价,可如果你真心喜欢,根本就不会在乎。”

    佟宽没有接腔,林咏南并未离题,她说的是她的爱情。

    她忽然顿住,紧紧抿着嘴,又松开,又抿起,然后长长呵了口气,双手撑住两腮,视线垂落,语气恹恹:“对不起,我突然……觉得累了,下次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,靠着桌沿斜站着,一手执起她的下巴,端详她浮起水色的眸光,不以为妖?道,“说下去,我不相信你还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?把那个女人推下山谷?”

    她噗嗤一笑,揩了两下微湿的眼角,轻声述说,“……最后一晚,我们到达了旅途终点,那是一座人迹罕至的湖,得穿过层层不见阳光的树林,爬过大石密布的河谷。我们在那里紫了营。”

    终点,意味着结束,她心头雪亮。一路上,男人待她和从前没什么不同,不远不近,但表现比往昔活跃,“因为她吧,她是整个旅程的亮点,豪迈又迷人,连我都开始喜欢她了。.”语气净是不为人知的惆怅。

    但她终究做出了当时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决定,“拔营是第二天中午,东西都收拾好了,本来还要再绕行,座林子后穿越快捷方式回头,但前一晚有两个人吃坏了肚子,不能再多跋涉,急着回车上找药。有人另有行程,得及早回去,他们决定直接走快捷方式。我对他们说,请他们先走,我想单独跨过那座林子找一株兰花,我知道哪里找得到那个品种,教授和我提过,花不了多少时间,天黑前就可以赶上他们停放休旅车的地方,最多一个半钟头。”

    她说服他们,那里并不危险,她本来就准备好藉这次出游摘采的,天气又好,下雨机率不大,她坚持独自启程。

    “大概累乏了,没有人有异议。而且那边地形谈不上复杂险恶,很单纯的一片野林。我向另一个方向前进,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”就那一眼,她和男人眼神对上了,相互凝望片刻,她对他笑了一下,没说一句话,低下头,缓缓背身离去。

    “几分钟后,他追上来了。”她嗓音放轻,近似梦呓。

    她并不清楚他是如何和女人交代的,女人有事必须先行返回镇上,无意跟上他,再说,女人一身爽气,落落大方,不会在这种小节上留意。

    但男人的决意陪同却令她在心里激动万分,步步忐忑。他们一路噤声不语,一前一后,只有在路况窒碍难行时互相扶持一把。

    多么想问男人,他心里有过她么?终究难以宣之于口,或许她下意识深怕这一问造成彼此尴尬,把奢侈的独处时光都破坏了。

    一小时后,他们看见了兰花。

    隔了一道狭窄山沟,一株参天老树盘根错节在溪岸峭壁上,望去枝干分岔处结满了十几株兰花的假球茎。夏季不是它的开花期,但是她认得它特殊的茎叶,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多花金钟兰。

    山沟约有五公尺深,底部浅浅溪水流淌,纵沟上横跨一截充当临时桥梁的枯白树干。她提足试试脚劲,感觉还算牢靠,随即两手平举,小心翼翼移步过去。

    对他们而言,那是简单的跨越,她轻巧地通过了,在另一端站定后,回头对他道:“别过来了,你站那儿等我吧,我采一下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为何如此建议?只因一个微不足道的疑虑,方才当她双脚踩踏至中段时,她隐隐听到了木干细微腐裂的声响,不注意就会忽略。她心生不安,又想,他陪她一段已足够,不必再无端涉险。

    男人隔着纵沟望着她,若有所思地笑了,“我真不理解你,那又何必来?”

    她感受到的甜意很短暂,男人已踩上另一端,两脚敏捷地交错移动,他们相距不到三公尺,她下意识伸长手臂想握住他,眼帘一刹间,根本是猝不及防,他猛然踩裂了某一段木质,鞋尖陷蛀空的树身,他立即失去了重心。她张大嘴,惊惧的叫喊卡在喉间,她目睹他直直坠入山沟,伏躺在浅溪里。

    “你猜,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?”不看佟宽,她捏紧杯脚,握出了手背青筋,“我这一生,再也不会碰那些兰花了。”

    她疯狂地飞奔回去求援,一刻不停歇,几乎感到肺脏就要随时爆裂。众人把男人救上时,已是五小时后的事。“他没有死,昏迷了四天,醒来时,左小腿已失去,因为卡在石缝里太久,没能保住。”

    佟宽俯下身,静静注视她那张微笑里饱含罪咎的脸,柔声道:“你说的这些,不过是谁都不能预料的一场意外。这世上,分分秒秒都在产生意外,谁都不例外,每一秒钟意念的选择,都可能改变结果,不全是因为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仰起面庞,摇摇头:“你还是不明白,对吧?”她伸出手,就要抚上那张神似男人的脸,又缩了手,他及时握住。

    她突然激动起来,流露出他认识她以来未曾见过的绝望表情:“我根本就不该坚持去采兰的,根本回头时不该看他那一眼,让他心生不忍,根本不必发生那个意外的,根本就……”接着倏然直起身,用低哑的声音急切地问:“你有过这种经验吗?你手里掌握着一件昂贵珍稀的东西,欣赏不了多久,就亲手打碎了它。

    你无法认赔了事,因为那件东西从不属于你。你也无能为力买下它,因为你心知肚明,你无法守着它一辈子而不感到遗憾,更糟的是,没有人要你赔偿,也没有人谴责你,但只要……只要你有足够的良心,就再也不能面对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失控了,在他面前。他想,她得花多少功夫把这件事深埋,淡化,才能无事一身轻地终日朗颜?真可惜,是为了这件事他才得以探知她心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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