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赵家管打春,赵桐生又是里正,家里女眷当然在最好的位置。

    她这一声落地,众人听见,都给林家母女两个让了条道。

    林婶儿脸上带着笑意,领着女儿,走到里头。

    赵太太和赵秀茹都在,唯独不见赵家的两个男人。

    赵太太便跟她寒暄:「怎么这会子才过来?我还说找人叫你去呢。」

    林婶儿笑着:「这不是莲丫头病了几日,身子没好利索,就起晚了些。」说着,似有如无的张望了一眼,貌似不在意的随口问了一句:「里正呢?怎么没见着?」

    赵太太便一脸神气:「今儿不是我们家有余打春吗?他跟在里头忙活预备呢。要我说,真是瞎折腾,就是个面子上的事,自家还得往里垫钱,有啥意思!」嘴上虽这样说,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一分不乐意。

    林婶儿神色淡淡,说道:「也是一村子开年的大事,里正不牵头,谁牵头呢?」

    赵太太更得意了:「我也是这么说,谁叫我们家老赵当这个里正呢?」

    两个当娘的说着话,赵秀茹也拉着林香莲问长问短。

    林香莲笑着说道:「路上碰见春娇姐了,说了两句话,所以慢了一步。」说着,又补了一句:「春娇姐的衣裳,可真好看。」

    赵秀茹也一早就瞧见秦春娇了,缎子的衣裳,缎子的裙子,时下最新的花样,能不好看吗?她今日身上穿着的,是赵桐生之前在京城里买来的那块印花布做的衣裙。就是这套衣裳,也是催逼着裁缝,紧赶慢赶做出来的。其实也好看,但在秦春娇面前,不免就被比了下去。

    赵秀茹满心的不服气,可惜姑母给她的缎子来的晚了。不然,大红掐金的缎子,做成裙子穿出来,哪儿还轮的着她秦春娇出来露脸?瞧嶟哥看她的样子,陷进眼睛里就快拔不出来了!

    然而今天是她哥的好日子,她不想节外生枝。赵秀茹虽然娇蛮,倒还识大体。

    她鼻子里哼了一声:「让她神气去,一个被卖来卖去的女人,穿再好的衣裳也是白搭。」

    林香莲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满村的人都各有各的心思,说笑着,议论着,等候今年打春的开始。

    过得片刻时候,祠堂大门忽然敞开,四个村里的青壮小伙子抬着一架泥牛出来。

    这泥牛是桑木为骨,黄泥做身,糊得和耕牛一般大小,重量自也不轻。

    那四个小伙子喘着粗气,将泥牛抬出出来,放在了田埂上。

    赵桐生便领着赵有余和宋小棉走了出来,站在他赵家祠堂的阶上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着一件酱紫色绸缎棉衣,一条簇新的棉裤,满面红光,精神奕奕。赵有余跟在他身后,倒是平静的很。那宋小棉更不必提了,低头敛身,不言不语。

    倒好像,今天打春的不是他儿子赵有余,而是他赵桐生。

    赵桐生立在台阶上,高声说道:「下河村的老少爷们,今儿是咱们下河村打春的好日子!小子斗胆领这差事,谢各位爷们赏脸!且看小子如何施展手段,给各位讨这好年景的吉利!」

    下头围观的人群,便爆发出了喝彩声和掌声。

    毕竟是全村一年的大事,尽管再看不惯赵家,大多数人也都还是想讨个好彩头。

    赵桐生说完了漂亮话,便是年轻人的事了。

    先是宋小棉,她涨红了脸,哆哆嗦嗦的走上前,两手发着抖将一条彩绳系在了牛角上,然后就忙忙退了回去,低着头谁也不敢看。

    村人顿时就有几分丧气,这系春绳的姑娘,按照老规矩得是个福气人,这样才好为村子带来吉利。

    宋小棉这幅颓丧样,看着就叫人觉得气闷。

    然而打春,重头戏还是在打春牛上,大伙便没有说话,都盯着赵有余。

    心里大概都是:这童生老爷的小鸡体格,真能打碎那泥牛吗?

    系过了春绳,便是打牛的正戏了。

    赵有余抿了抿嘴,手里握着五彩鞭子,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他抬头扫了一眼人群,果然在前头瞅见了那抹明艳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的娇俏,剪裁合体的桃红色夹衣,嫩黄色的裙子,包裹着玲珑丰满的身躯,紧实饱满的胸脯,细窄的腰肢,挺翘浑圆的臀,透着青年妇人的韵味儿,像熟透了的果子散发着甜美。俏丽的颜色,将她的脸衬的更加娇艳动人。

    她和易峋站在一起,易峋不知说了什么,她笑得欢畅不已,似是全没留意到打春这边的动静。

    赵有余脸色微沉,深吸了口气,大喝一声,扬手一鞭。

    鞭子落在泥牛身上,那牛纹丝不动,别说碎了,连道缝隙都没出来。

    围观的村人,顿时都静了下来。一鞭子打碎泥牛的,那得是天生神力,下河村从来也少有这样的人。但一鞭子下去,连条缝都没的,却也从没有过。

    一时里,谁也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赵桐生的老脸顿时沉了下来,说道:「有余,再打!」

    赵有余把嘴唇咬得青白,又瞧了一眼秦春娇。

    她倒是不再和易峋说话,望了过来,明亮的眼眸里,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他扬起手,又是一鞭,那泥牛却依旧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赵有余慌了,连连三五鞭子下去,只听空中咻咻的鞭子响声,泥牛被抽的泥点子飞起,就是不见碎裂的迹象。

    这一下,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就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,冷言冷语起来:「往常再怎么样,打到这会儿,牛也早碎了。童生老爷,这是在跟咱们乡下人开玩笑么?」

    另一个说道:「你懂个球!童生老爷,那当然跟咱们一般的乡下糙汉不一样。你看,他必然要施展非同一般的手段,才能显示他的身份。」

    这人的话,也不知道是讥讽赵有余,还是奉承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只是赵有余又打了几鞭,并不见什么非同一般的手段,那泥牛还是好好的。

    人群里的声音,更不好听了。

    就有那尖刻的人说道:「没那个金刚钻,就别揽那瓷器活。童生老爷这一哆嗦不打紧,可把咱们这一村子的好兆头给哆嗦没了。」

    「人有没有金刚钻不要紧,人家有个好爹啊。以往打春,不管是易家老大还是老二,哪个不是三鞭子下去,彩头就出来了?我说,今年这事还叫易家兄弟来多好,也不至于有这笑话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不知道,人家今年把系彩绳这故事给重新搬出来,就是为了给没过门的儿媳妇露脸!要我说,有那个好脸你再露,没有,就别拿着村里的事给自家做门面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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