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他给药倒了。乙辛邀功一样道。

    饶是徐云骞见多了大风大浪,还是被这句话给砸懵了,他皱了皱眉,乙辛已经掀开马车帘,露出一个晕倒的顾羿。乙辛很贴心地给他盖上一张狐皮毛毯,顾羿下意识蜷缩起,在华丽的毛毯下竟然显得有些单薄,就算是这样都眉头紧皱,满脸的戒备,好像有人要在梦里害他。

    徐云骞仿佛回到第一次跟顾羿见面的时候。

    王升儒像是给他找了条小狗一样,一掀马车帘,说:看看为师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?

    那是徐云骞第一次看到顾羿,一个野狐狸一样的小顾羿,他脏兮兮地缩在角落,碰到谁都本能地露出獠牙。

    十五岁的顾羿和二十八岁的顾羿身影重合,野狐狸长成了狼王。徐云骞曾把这人放在手心里疼过,让他敞开心扉,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他。

    殷凤梧说顾羿变了很多,其实根本没有变,他一直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徐云骞心狠狠跳了下,涌上来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,那股情绪竟然让他觉得有些恐惧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放下马车帘,乙辛以为他真的要避嫌,有点不满,徐云骞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破绽,依然是冷的,你不怕我杀了他?

    乙辛又不是顾羿,根本分不清徐云骞一张冷脸是什么意思,瘪起嘴,你要想杀他早就杀了。顾羿肩膀上的弱点谁都不知道,甚至连顾羿本人都不知道,这么明晃晃的一个弱点,徐云骞如果真的想动手见面第一次,两指按住肩窝,一手割喉,不到一刻就能了结顾羿的命。

    徐云骞当时没有下死手,现在一定也不会。

    徐云骞一抬眼,问:你给他吃什么了?

    乙辛有些不满,徐云骞话中仿佛有些责备的意思,蒙汗药啊,不过他这两年吃药吃太多了,这能药倒十头牛呢,他顶多睡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徐云骞问:他多久没睡了?

    乙辛伸出三根手指头,想了想又伸出五根,算上昨晚五天了。

    徐云骞道:你不怕耽误他?他记得顾羿要跟生死教的人会面,顾羿精心布局一定不能容忍丝毫差错,这两个时辰万一发生什么,乙辛这个小侍女真的能担得起吗?

    乙辛很费劲儿地挪动着顾羿,道:睡又睡不着,好像能睁眼到死,身体不好还这么熬着也不知道想什么,要不是我他早就死了。顾羿的体重对于乙辛来说太沉,她有些气馁,放下顾羿的胳膊,道:你到底帮不帮忙啊?

    徐云骞仿佛在权衡利弊,只悠悠说了一句话:他要是醒来看到我可能会被气死。

    顾羿那个脾气,受伤绝不想让人知道,尤其不想让徐云骞知道,昏迷状态毫无防备,落进他手里,第二天醒来顾羿不发火就有鬼。

    乙辛一时间有些犹豫,那你哎?她还未说完话,徐云骞已经掀开马车帘钻进来,好像突然很乐意来管这桩闲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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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15章 中计

    马车停在后院, 乙辛支使了顾羿的下属,乙辛在这帮人面前说话分量很重,没人敢质疑她。徐云骞搂着顾羿的腰把他带进房内, 乙辛觉得徐云骞有点奇怪,好像左手很难施力, 右手扣着顾羿的腰,左手托着他的背脊把他放上床。

    徐云骞答应乙辛把顾羿带回去, 现在人已经送到, 乙辛还以为他要走了, 可徐云骞没走, 徐云骞一抬头, 看到乙辛叉腰站在他对面,门神一样,似乎是读出他眼中的不解, 道:我怕你非礼他。头一天见面乙辛看得清清楚楚, 这个看着干干净净的道士,干起事儿来比她还歪门邪道。

    徐云骞道:我对他不感兴趣。

    乙辛听到这番话反而气鼓鼓的,像是自家小孩儿被人数落了, 顾羿身体长得那么好, 凭什么不感兴趣啊?

    徐云骞没再理会乙辛,仔细打量着顾羿, 他见过顾羿两次,顾羿说话都带刺儿,头一次这么温顺, 脸颊很乖地贴着徐云骞的手心,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些取悦人。

    徐云骞撩开了顾羿额前的碎发,眉峰上的伤口竟然还没愈合, 稍微压一下还能有血迹渗出来。他一时间有些后悔初次见面那么狠,他以为顾羿总会躲开,怎么会这么愣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手指下滑,想去看看他脖子上那根红绳。

    哎,你别碰乙辛话都没说完,徐云骞的手腕就被顾羿扣住,他双目紧闭,应该还在沉睡,只不过用的力道大,铁一样死死箍住再也动弹不得。徐云骞被他捏的有点疼,顾羿动手恨不得把人手拧下来。徐云骞躲也没躲,反而在看别的东西,顾羿捏着他的那只手腕袖子滑落,露出一道鲜红的伤痕,像是被什么刑具勒出来的。

    乙辛上次碰顾羿差点把她手腕给折了,她压低声音道:他不让人碰这个。

    徐云骞低下头,脸贴着顾羿的脸,轻轻唤着:顾羿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而沉,顾羿没有反应,他又唤道:松手,我看看伤。

    顾羿睫毛颤了颤,眼皮子一直在抖,好像是对抗一样想把眼睛挣开,可是乙辛下的药太猛,他醒不过来,微微张开嘴喘息,呼吸都有点变了。

    徐云骞哄小孩一样:顾羿,乖一点,我看看伤。

    顾羿上下嘴皮子一碰,发出一声谁也听不懂的呢喃,徐云骞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松开,然后滑落到一旁。

    乙辛瞪大眼睛,看什么稀奇事儿一样,认识顾羿十年了也没见过他这样,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徐云骞抬起顾羿的手腕,这里的伤口没有再流血,但比眉峰上的不知道恐怖多少倍,曾经勒到深可见骨的地步,伤痕周而复始刻上去,如今已经怎么也养不好。袖子往上翻,露出一条小臂,上面布满齿痕,深深浅浅的,一个好了另一个又覆盖上去。

    他曾经疼到这个地步,恨不得撕烂自己的皮肉,挖出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徐云骞心里堵得慌,他以为顾羿在善规教称王称霸,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?

    徐云骞说是要找他算账,但顾羿这样真的经不起折腾。他之前预估错了,顾羿可能连一年光景都没了。

    还有哪儿?徐云骞冷声问。

    乙辛感觉徐云骞好像在生气,道:脖子,手腕,脚腕,没多少。

    徐云骞抬起头,听乙辛的语气,顾羿本人包括他的下人应该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,拿药过来。

    乙辛小跑着去拿药了,她坐在旁边托着脸,看着徐云骞包伤口,道:你这没用啊,他一直就这样。顾羿之前还会料理自己的伤口,只是怎么折腾都很难愈合,他索性不管了。

    徐云骞很沉默地在擦拭顾羿脖子上的血迹,这次看的比初次见面看得更加细致,脖子,手腕,脚腕上全是这种伤痕,像是被人砍掉双手双脚再缝合。给脚踝上药时,顾羿被疼的一个激灵,这么猛的药效都压不住,小腿紧绷抬脚就踹。当年给顾羿养的那只小狼上药也这样,疼起来不认人。

    徐云骞养狗崽子养出来点门道,此时捏紧他的脚踝,顺着脚踝一路揉到小腿,把他紧绷的肌肉揉软。

    上完药之后顾羿本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,躲在被子里不肯让人看伤口。

    徐云骞没想着再招惹他,让他好好睡一觉,问:什么时候弄的?

    徐云骞问什么乙辛就答什么,全然不会考虑会不会暴露顾羿的弱点,乙辛道:第一次是十年前,最近的是不到一个月吧。

    十年来伤口被掀开磨合,三个月一次的刑罚,顾羿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命大。

    徐云骞已经猜了个大概,顾羿中毒只能是在天樾山脚,曹海平给他下的蛊虫,这事儿顾羿一直没跟他谈过可能是防着他。徐云骞根本没办法去想曹海平对顾羿做了什么,顾羿原本跟曹海平没有任何关系,是因为要救徐云骞,顾羿才从天樾山一跃而下。

    那时候如果顾羿选择跟萧烬去大漠,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碰到曹海平。

    徐云骞不是非要跟顾羿有个什么善终,他宁愿顾羿去大漠,去跟别人白头偕老,也不想他落得一身伤病在这儿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曹海平这么多年都没消息,徐云骞刚出山没多久根本不知道善规教内部什么光景,但这个看着不简单的小侍女可能知情,徐云骞问:曹海平

    他没有问完这个问题,刚一开口就察觉到门外有人,果然,下一刻外头响起一个声音,教主。

    徐云骞没有再继续往下说,被人发现他在顾羿房内可能会坏了他的大事,徐云骞看了看乙辛,乙辛显然干久了这种事,很冷静地回话:睡着呢,怎么了?

    门外的暗卫听到乙辛的声音没有多想,道:生死教教主来了。

    这可是大事,顾羿就是为了见生死教教主而来的白麓城,这位胆小怕事的教主一直躲在背后不肯示人,听说连生死教的教众都没见过他几次。顾羿这次态度强硬,生死教想寻求善规教的庇佑必须本人来谈,这是以示诚心。

    乙辛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要坏,她这次把顾羿药倒竟然还真的碰到大事了,她最近有些倒霉,以前下药都没什么反应的。

    乙辛有些犹豫不决,她脑子笨,小小的脑瓜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事,涉及到两教纷争她可做不了主,她求救一样望向徐云骞,小声问:我让他等着?

    徐云骞压低声音,你让他等两个时辰?生死教的教主出了名的贪生怕死敏感多疑,这么多年外人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他肯来见一次顾羿已经是例外,太白居是顾羿的地界,他怎么可能愿意干等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乙辛有些憋闷,这事儿明显不是她能决定的,可中了药顾羿根本醒不来。如果把顾羿的真实情况和盘托出,那只会惹来杀生之祸。

    徐云骞道:让他进来。

    乙辛一愣,看了看沉睡的顾羿再看了看他,根本没想到徐云骞准备干什么,她记得徐云骞跟顾羿不是一路人,总不可能大发慈悲要帮顾羿吧。

    可又看徐云骞的长相,还有一身正气,乙辛想,长得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思?

    屋内窗子紧闭蒙上了黑布,只点了两只香烛,也不知道在练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,屋子正中央拉着一扇屏风,影影绰绰地映出了人影,床上一人躺着,一人坐在床头,隔着屏风分不清哪个是顾羿,而小侍女乙辛双手交握站在屏风前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气,闻久了让人软得像个浆糊,可能正是因为那两只香烛,外头的人一瞧就看出门道了,早就听闻顾羿纵欲,生死教的人来得不是时候,可能刚撞破什么好事。床上一共两人,可能其中一个是顾羿的男宠。

    顾羿身体又没完全废了,那种事做一做也没什么,罗摩想到这里笑了笑,顾羿再怎么凶神恶煞的也就是个年轻人,年轻人总有弱点,这不就被人找到了。

    乙辛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,光线过于昏暗看不太清楚,她只看到罗摩身后跟着一个人,那人一身黑衣,头戴布巾像是沙漠旅人的打扮,只露出一双和冷冽的眼睛,像是洞穴里的蛇。

    乙辛看了一眼就知道应该是个中年人,可再多的什么也看不出来,正如传闻所说,生死教的教主贪生怕死,这个时候都不能放下心露出本来面目。

    乙辛道:你心不诚啊。这是徐云骞教她的,派头要足够大才能唬住人,生死教有求于顾羿一定不会多加计较。

    果然,乙辛话一出,罗摩赶忙赔笑,教主早年得了病,怕吓到顾教主。

    这话说的太没有说服力,都是歪门邪道的,真吓人能吓成什么样,又不是面圣怕冲突圣上,乙辛切了一声,道:既然这样,你跟我谈吧,我怕你瞎了我家主子的眼睛。罗摩觉得事情有些怪异,可一时间没觉察出哪里怪,因为早就听说过顾羿很疯,罗摩千方百计想揣测顾羿的想法,总想在他疯狂的举动下摸索出什么规律,找出他谋划的证据。

    罗摩问:顾教主怎么不说话?上次见面顾羿话也不多,但这次一声不吭又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乙辛反唇相讥,你家教主也不说话啊。

    罗摩总觉得像是小孩儿闹脾气,想了想又很像顾羿的脾气,善规教比生死教强盛,可能顾羿是想来个下马威让生死教臣服,他附在自家教主旁边说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罗摩后退两步,为他引荐,生死教教主吴生。

    顾羿还是未曾答话,吴生终于开口,他声音粗粝,道:生死教设宴,请顾教主前去共商大事。

    吴生这句话分量很重,一教之主肯向顾羿低头,自报姓名,亲自邀请他参宴是给足了面子,顾羿再不回答就有些不知好歹了。

    吴生才刚说了话,乙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他就后退一步,叫了一声:不好!

    吴生话音刚落,罗摩就知道中计了,他们这么多年来心有灵犀,屋内的香像是催/情香,仔细一辨才察觉出是迷魂香,只不过浅浅淡淡的,夹杂在浓郁的香烛中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来,顾羿想撕毁联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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