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。”

    在一声毫无征兆的枪响降临之后,肖恩感到右手传来一阵强力的拉扯,一直稳稳拿在手中的DV被击飞,机器的碎片向四周迸发,嵌扎进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远处赫斯塔手持双枪,一支枪的枪口已经泛起青烟,那是未燃尽的火药、枪油、金属屑与烟灰共同组成的硝烟。

    当他意识到危险,第二声枪响已然响起——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肖恩终于开始进入子弹时间,这刹那间的变化在他的视角中变得无比漫长——

    前一枚子弹的弹壳撞地反弹,落在了赫斯塔的脚边,第二枚空弹壳正从枪膛的后上方斜飞而出。

    而那颗高速喷射出的暗金色子弹,已经抵达了肖恩胸口的正前方,他甚至看见子弹头正将他的皮衣压下一个浅浅的坑……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来不及了……

    垂死的恐惧摄住了肖恩的心魄,到头来他的子弹时间只能用来拉长这个死亡的瞬间。

    这个瞬间如此迅即,又如此难熬。

    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,肖恩整个人向后仰跌。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撞击过后,肖恩倒在地上。他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,五官因为剧烈的疼痛拧在了一起,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这就是……死亡吗。

    肖恩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靠近,那是赫斯塔的软皮鞋跟踩在基地的石面地板上。

    她在肖恩身边停了下来,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的脸,像看一只蝼蚁。

    “难怪千叶小姐之前说我把事情搞复杂了,”赫斯塔从容收起了枪,“原来这件事这么容易……”

    肖恩又惊又恨,他徒劳地向赫斯塔伸出了手,恨不得将她捏碎。

    然而,这毕竟是办不到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我……死前的最后一刻吗。

    肖恩死死盯着眼前人的眼睛,满心的不甘与怨怼。

    很快,半分钟过去了。

    肖恩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,他瞪着赫斯塔的目光渐渐从憎恨转向惊疑——子弹都射穿心口这么久了,我怎么还没死……

    肖恩想去看自己胸前的伤口,然而他太虚弱了,虚弱到连抬头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赫斯塔突然抬起脚,一脚踩在了肖恩的脸上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肖恩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都……干了什么……”肖恩的声音完全哑了下去,他断断续续地开口,“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在DV上的,是19毫米的帕拉贝鲁姆弹。但打在你身上的,是橡胶弹。”

    赫斯塔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枚黑色弹壳,将它拿到了肖恩眼前。

    “想用它杀你,威力是有点不够,不过让你跌出子弹时间,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,赫斯塔随手将弹壳丢开,它跌在地上,咕噜噜地滚向墙边。

    肖恩震惊地望着这枚弹壳,额上青筋凸起。

    赫斯塔轻声道:“说真的,我也觉得你是怪才,人在有了一技之长以后总是特别容易依赖它,我懂这种感觉……但这种依赖,很危险,因为说不上什么时候,它就会叫你膨胀得忘记了自己的弱点,成为你的障碍,是不是?”

    已经进入制约时间的肖恩仍在挣扎,但他费劲力气,也只能仰面扭动。

    他的脸还被赫斯塔死死踩着——赫斯塔在来真的,他的脑袋硌在地板上,已经疼得快裂开了。

    短短几分钟时间里,肖恩已经想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:

    赫斯塔假意将他约到这里,第一枪射穿他的DV,促使他进入子弹时间,与此同时,第二颗子弹射向他的心口,目的就是利用对死亡的恐惧来瓦解他抵抗的意志,从而彻底跌出子弹时间。

    ——她成功了。

    但,这怎么可能……

    她怎么可能精确到这一步……

    她的射击时什么时候练出来的?

    ……不对,她哪来的枪?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完了……”肖恩竭力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脸,“等……等其他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别说话,听。”

    静默中,远处的走廊传来接连不断的金属撞击声。

    肖恩意识到了什么,眼睛因为诧异而瞪得浑圆——他太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,那是所有基地地下建筑里都装有的隔断装置。

    考虑到一切极端情况:外部武装力量入侵、内部螯合物外逃、间谍或其他危险人员意外进入基地活动……这里的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道备用门,门板全都是厚达七十公分的钢板,平时它们收在墙内,当检测到基地内部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入侵活动,所有隔断装置会依照预定算法,各自启动。

    而“有人持枪闯入了基地的地下医院”,显然属于“极其严重”的那一档。

    “其他人来也需要时间,你不用着急。”

    在赫斯塔的目光中,肖恩打了个寒战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女孩蹲下来,她抓起肖恩的头发,将他的头颅从地面托起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赫斯塔神情冷极了。

    “记得吗,你之前说我像花。我后来想了想,说不定真是这样。在短鸣巷,在圣安妮修道院,包括在基地,我总是能遇上一些真心待我的人,她们就像待一朵花一样用心待我。

    “在我生病时,有人寸步不离地照料我,有人为我守夜,为我祷告,求神减轻我的痛苦;有人教我识字,教我唱歌。为了我的幸福,她们甘愿冒险,甚至在危机时刻,她们之中有人甘心用自己的死来换我的生……总是有人,把我看得比她们的性命还要重。”

    赫斯塔看向肖恩,“你被人这样爱过吗,肖恩?有人为你做过这些事吗?”

    不等肖恩回答,赫斯塔已经浮起一个轻蔑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有呢,你配吗?你不配。”她轻声道,“一个像臭虫、像老鼠、总之不像个人的东西,没人会在乎。因为像你这样的懦夫、混蛋、鬼话连篇的骗子,注定一辈子都是被人踩在脚底的杂碎……还妄想着向上走吗?你只配活在臭水沟里。”

    肖恩说不出话来——这些话里的一些词汇,是他曾经对迦尔文说过的,他不知道赫斯塔究竟是从哪里打听到的。

    但此刻肖恩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他的下颌微微颤抖,胸口剧烈地起伏,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,鼓胀的青筋从他的脖子一直撑到他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他一言不发,死死盯着赫斯塔的方向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人……这样侮辱过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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