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默默,你的成绩,让我们很意外,你应该感谢你姥爷,当年,要不是他在学校门口跪了一整天,我们也不敢给你开转学手续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,你姥爷他是个杀人犯,他带出来的孩子,我们当时的确不敢收。”</p>

    我像被雷劈了一样,愣在原地。</p>

    没了拿到第一名的欢喜,浑浑噩噩的回了家。</p>

    我无法接受姥爷是杀人犯。</p>

    一直走到家门口,我脑子还是懵的,无法把那个沉稳的老人,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,也不明白,他到底杀了谁,为什么要杀人?</p>

    不过转念想想,他是爱我的姥爷啊,他为了我,跪了一天,没有他,就没有我今日的成绩。</p>

    我为自己对姥爷的揣测而自责,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心情后,挤出笑来,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走进家门,准备和姥爷分享我考了第一的好消息。</p>

    然而,进了门,却发现,大门紧锁。</p>

    邻居告诉我,“你姥爷和人打架,又被抓起来了,快把你妈找回来,要不然,他又要坐牢了。”</p>

    我当即有些眩晕,差点摔在地上。</p>

    我缓了好一阵,才平静下来,哭着去了镇上,去派出所找姥爷。</p>

    我没见到姥爷,一位警察叔叔接待了我。</p>

    他告诉我,“你姥爷涉嫌故意伤人,具体情况,要根据对方伤情才能判定。”</p>

    我不敢相信,姥爷虽然看起来厉害,可从来不会无辜伤人,更别说不将人打伤了。</p>

    “警察叔叔,我姥爷伤了谁?”</p>

    不管是谁,我要去求对方,只要他不告我姥爷,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。</p>

    “秦东。”</p>

    我暗暗将名字记下来,去了市医院。</p>

    我用自己攒的生活费买了香蕉,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打听,终于在骨科找到了那个叫秦东的人。</p>

    我提着香蕉走进去,看着里面三张病床,在最后一个床前站定。</p>

    因为,病床前写了名字:秦东。</p>

    我看了一眼腿上打着石膏的男人,带着胆怯问,“请问,您是秦叔叔吗?”</p>

    男人抬起头,扫了我一眼,嘴上带着笑,但看清我的长相后,脸色立刻冷下来,带着玩味道,“你就是那个狗都不要的野种吧。”</p>

   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,但因为有事求他,我没理睬他说什么,放下香蕉,“秦叔叔,求求你,不要告我姥爷,只要你不告他,你想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</p>

    秦东冷笑一声,“狗东西,你知不知道,我是谁?”</p>

    我看着他,实在想不起来。</p>

    他看着我,忽然笑起来,“你妈当初就是跟着我跑了。”</p>

    我懂了。</p>

    向后退了一步。</p>

    也不再喊他叔叔了。</p>

    他看着我眼神中的警惕,立刻变得恼怒起来,“不是想求我,放过你姥爷?只要你跪下,承认自己是个狗杂,种,我可以考虑。”</p>

    我拎着桌上的香蕉转身就走。</p>

    走到病房门口,和一个女人撞在了一起。</p>

    “走路不长眼啊......默默?”</p>

    我似乎听到了我妈的声音,诧异间抬起头,看到了一张蜡黄而又熟悉的脸。</p>

    妈妈脸色蜡黄,整个人像是放蔫的香蕉,又老又丑。</p>

    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,要不是她的声音,我还认不出来。</p>

    以前的她,喜欢打扮,就算家里没钱,也会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来,去批发市场买便宜的化妆品。</p>

    可如今,她素面朝天,而且满眼皱纹,像是老了十岁。</p>

    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妈妈把我拽到走廊上,盯着我的眼睛生气的问。</p>

    一年多不见,我在她的眼中看不到思念,那声妈卡在喉咙里,滚轮几圈,怎么都叫不出来,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。</p>

    她更生气了,推搡了我一把,“哑巴了,连声妈都不叫,真是个狗东西。”</p>

    这些年,骂我狗东西的人多了,我已经免疫,也不在意了。</p>

    我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,抬起头,看着她陌生又熟悉的脸,问道,“姥爷被抓起来了,你能救救他吗?”</p>

    “怎么救,他脾气又臭又硬,说两句就动手,以前还杀了......”</p>

    话说一半,妈妈忽然停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,麻利的点了火,火光一明一暗之间,变成了一句唾弃,“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,烦死了,都他妈的死了算了。”</p>

    说完,她几口吸完烟,丢了烟蒂,去了病房。</p>

    我站在病房门口,没有离开。</p>

    警察叔叔说,想要救姥爷,就得求当事人谅解。</p>

    我不能走。</p>

    当天,妈妈从病房进进出出,刚开始看到我,还会让我滚回去,后来就当我是空气,也不理睬。</p>

    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来回穿梭,直到深夜,一声刺耳的叫声响起,听出是我妈的叫喊声,我赶紧冲进病房。</p>

    病房内,秦东攥着保温杯,像锤子一样,敲在我妈的脸上。</p>

    我妈的头和脸都湿漉漉的,滚烫的热水从她头顶浇下,还冒着热气。</p>

    秦东揪着她的头发,一边敲,一边叫,“伺候我你不耐烦是不是?真以为自己还是高中的女神,我还会围着你转,做你娘的春秋大梦,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,还敢打瞌睡,别忘了,是你爹把老子打成这样子的,你他妈的就该负责到底。”</p>

    我妈哭着求饶,一遍遍的道歉,说自己错了。</p>

    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冲上去,推开秦东的手,把我妈拉回来,用袖子帮她擦着脸上的水,看着她脸上通红的烫伤,担心的问,“妈,你没事吧。”</p>

    我妈看到是我,眉心拧起,眸子浮上一层冷色,将我推开,“滚,都是因为你,都是你个狗东西害的。”</p>

    我觉得委屈,觉得她莫名其妙,不再理她,离开病房。</p>

    随便吧,她挨打和我又没关系。</p>

    蹲在走廊拐角,我低下头,抱着自己的膝盖,开始想姥爷。</p>

    不知道姥爷怎么样了,有没有吃饭。</p>

    那晚,我躺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睡了一夜。</p>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就看到我妈脸上裹了几圈纱布,从外面打饭回来。</p>

    我知道她是昨晚上烫伤了,没想到这么严重。</p>

    经过我的时候,她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走进病房。</p>

    我已经不难过了。</p>

    有姥爷关心我就够了。</p>

    我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三天,第三天夜里,我听到护士议论秦东,说看到他打老婆,而且不止一次,说注意到他老婆身上有刀疤,觉得他这个人有家暴倾向,犹豫着该不该报警。</p>

    说者无意,但我都听了进去。</p>

    我忽然有办法救姥爷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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