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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陛下是趁着间隔清醒时,分别下了陪葬秘诏跟收回秘诏的旨令。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,他至今仍然想不透。

    背着这头的明喜似乎在说什么,陛下尚在昏睡,明喜这是自言自语吧。紧跟着,他隐约看见明喜做了一个手就在那一瞬间,他有如醍醐灌顶,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眼泪刷地一下,连点预兆都没有就滑落了。他一时止不住,捂着脸,不动声色地退出宫殿。

    他怕明喜出来会发现他,还一路退到转角,背过身,死死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,直往地面落去。

    明喜他……比了璧族的回家手势。

    陛下将死,明喜活着,这回家的手势,不就表示……在宫里上位者都喜欢明喜,可以说明喜虽不名扬,却是金璧宫中握有最大实权的太监,连过去太子的妃子们也要敬他三分,否则太子不会留给她们一丁点的颜面。明喜依旧老样子,安分随意,不贪不骄,上头说什么他就做什么。今天??…?今天……是明喜第一次如此出格抗旨……

    接下来几次碰面,明喜都神色如常,甚至还带着笑,而陛下一直没有再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地主?”明喜露出讶异。

    “是啊,师父不是说过等以后老了,就去乡下当个地主,领养几个孩子为您送终,这几年怎么都没听您再提了?这地是看中哪了?小七儿将来老了不中用了也搬去跟您住吧。”他暗暗想要左右师父的想法。

    明喜笑道:“都是很久以前的愿望了,你还记得啊……在宫中过得太安逸,我都忘记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比在前朝还好吗?”

    明喜闻言一怔,大笑。“当然是的。”顿了下,他又道:“小七,你要多保重,我对你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少时你躁进,我总想不大好,宫中人心难测,小心着道,现在你比我还稳了。这些年,多谢你照顾了。”

    如果他还有年轻时的性子,他一定会如同那次抱住陛下盔甲一角痛哭般,抱住明喜师父的大腿,请他不要……不要……

    现在,他只是勉强扯动肌肉笑笑。“师父在说什么呢,这些年您一直走在我的前面,再怎样也是我谢你啊。”说到最后,他笑嘻嘻地,也不再谈地主什么的。

    既然师父不再谈,那就……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陛下一直沉睡未醒,驾崩的那日,就再也没有见到明喜。他也没有刻意去问,便这样继续他在宫里的日子。

    所以说,回忆真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尤其年纪大了以后。

    丘七捂着眼,眼泪止不住。

    他吸吸鼻子,取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擦着眼角。年纪老了就是这样,一想回头事就会忍不住落泪,即使都已过了好几年。

    在这个世界上,不管陛下也好、师父也好,都已经不存在了,就连宫中太妃也走了一两个,害得他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到那段大家都在的时光。

    要他说,太妃们,即使是昭妃,对陛下的感情都不深,一如陛下对她们的。有好几次他都有一种奇怪的错觉——他们是同伴,是互相可以靠背的战士,却不似如晋人间有着爱恨的夫妻。

    当然,他只是个太监,对男女间的情感不是十分明白,也许一直是他误解了。陛下的后宫人太少,他扛住了所有的压力,自唯妃后,就再也没有进宫的女人。

    这些你那,他一直想到师父跪在陛下床边的那一幕。初时还不觉得,等到一次又一次的画面出现在脑海,他渐渐觉得哪里不对劲,过往的人事与那一幕融合起来,竟觉得再自然不过。近年他偶尔会想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陛下他……

    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    师父是个本性十分规矩的人,不会允许自己想到超过范围之外的事。他总有个感觉,前朝对师父的影响太深,影响到他在金璧的心态与行为。

    师父绝不会逾线,那逾线的是……

    坐在马车里的丘七,中断思考。

    就算陛下已去,他也不敢胡乱去设想。如今,他已告老还乡,继承明喜师父曾有的愿望,在乡下当个大地主,虽然他自认比较适合在宫中翻云覆雨,但……年纪大了,总想着往事,想要替师父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他又抹了抹眼泪,长叹口气,往车窗外看去。忽地,他瞥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匆匆而过,眼熟呢……他记性好,立即认出这人。明喜跟他有一次出宫,撞见这孩子,这孩子哭着说丢了雕刻刀,明喜就顺手给了他一把碧玉刀,哄孩子开心。

    他知道明喜师父喜欢孩子,很容易把宫外孩子跟惺子重叠在一起。而他会认出这孩子,是因为这孩子生得极为好看,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。他看着这孩子,不,是三十多岁的男人,兴匆匆地抱起铺子前的小童。

    一家子吗?他心里欢喜。好,就是这样才好。

    他有点累地合上眼,想着都一个老头了还动不动落泪,真是伤心伤身:可即便是如此,他还是忍不棕忆着——

    明喜师父在宫里穿梭的身影、陛下的身影、明喜师父被昭妃不小心踢断肋骨’陛下的面无表情……曾有一度,他还真的以为陛下想杀了明喜,他就说了嘛,陛下的心他看不透。

    就好比,他记得某一年,陛下出宫见人,点的是他而不是明喜。他会印象深刻,是因为怀疑陛下点他是要他做些善后事……例如陛下杀人,事后细节他处理之类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老的晋人,比他现在还老……他就在门外,隐约听见一些预言什么的,那是用璧语在对谈,显然那个晋人在璧族住过一段时间,而他之所以听懂部分,是明喜师父教的。

    至于陛下与那个老人说了什么,他似乎听懂了,但回去后不敢想,久了记忆自动摒除那些对话。他只记得回去后,陛下在随心室待了一夜。

    ……到底,那天陛下说了什么?如今他不管如何回想就是想不起来,只记得当时背脊有点冷,是件匪夷所思的骇人事。

    唉,人老了老了,听些快乐的事就好。偶尔在回忆里想想美好的事,也不知道那种回家的手势有没有用?陛下他……把明喜当成家,可别走错路啊。

    丘七合上眼。

    在进入睡眠前,他想到有一年,陛下春猎,打了一头野豹丢到随侍的明喜面前。明喜师父很明显地一呆,当时他跟师父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——现在是怎样?扛猎物不是他们太监的工作,他们扛不起啊!

    接着,陛下差人拿了弓箭与猎刀送到明喜面前,要师父也去打一头。

    当下,他泪如泉涌,感激涕零陛下从不厚爱他,只厚爱明喜。太监打猎?

    也行啦,可是自金璧之后,这位皇帝嫌围场里的野兽太柔弱,从那之后,金璧围场成为史上最凶猛的猎场。

    到最后明喜到底猎到了没?他老了记不住,就如同他一直在反覆想,璧族里有个风俗好像就是猎物什么的,但就是想不起来……

    虽然如此,他人睡时的嘴角还是微微扬起着。

    为着那段有陛下、有明喜的美好岁月。

    番外三:未完

    “其实我不大喜欢爹,因为他比较疼姨娘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喜子叔叔差点打翻了稀粥。他颤声道:“姨娘?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不大喜欢我父亲,因为他比较宠他的情妇远胜过喜欢我母亲。”我叹气道:“做人真难,是不是?算了,我去问娘吧。”语毕,我跳下床,想一鼓作气跑去找娘,低头一看,喜子叔叔拉住我的脚丫子了。

    “等、等一下,这种事不能跟夫人说!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我跟娘无话不谈。对,无话不谈,我会背了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、奴婢觉得这种事还是先提醒一下主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跟爹说吗?”我凑过去蹲下来看着喜子叔叔,顺道摸了他光滑的脸。“喜子,你一紧张就会自喊奴婢奴婢的,我知道你跟哥哥比较好,你在他面前都自称我啊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,小小主子你误会了。我们回到重点,这种事还是瞒着夫人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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